巨浪奔涌,湍急的海水忽高忽低,高的时候,便是转动的旋涡,低的时候,则会露出狼牙样的暗礁,暗礁之下,破碎的船板,折断的木桨,和扭曲的骸骨层层叠叠——神隐之海,便是这里的名字。任何误入这里的船,无论是小渔船还是巨大的安宅船,都可能在瞬间被吞没殆尽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即使是最为老练的海商和水贼,也不敢接近这里。
但是在他们之间,却有着一个经久不衰的谣传——在神隐之海的最深处,有着一座精美的御坊。这座御坊的规模虽然不大,但华丽程度超过了大陆上任何一座寺院,丝毫不逊色于帝王的宫殿。但是,从来没有人敢去证实这个谣传。
轰隆隆隆——沉闷的雷声,在神隐之海无休的巨浪上方炸响。一道一道的闪电,在朦朦胧胧地闪动着。之所以说朦朦胧胧,是因为一道像大幕一样的铁黑色迷雾笼罩着这里,即使耀眼的闪电,在迷雾的笼罩下也无法显示自己全部的光芒。
在炸响的霹雳附近,一只漆黑如墨的海雕乘风而飞。奇怪的是,它丝毫也没有被雷的声音惊吓到。尽管瓢泼一样的雨水就在不远处倾斜而下,但是海雕的翅膀居然没有沾上一滴水,它只是扑动着双翼,飞过那厚重的迷雾。
翅膀又挥动三两下,海雕从迷雾中冲出,它的眼前,出现了一座不大的青翠岛屿。这座岛屿屹立于海中,形状像个砚台——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在一边,山脚下则是零零落落的几汪湖水,大片大片低矮的灌木林包围着这些湖水。而在灌木林和湖水之间,矗立着一座造型精巧的寺院,寺院里的每座建筑几乎都是白墙白瓦,一间挨一间直到那小山的山脚下。在那里,一条蜿蜒但整洁的石阶路沿山势而上,直通山的顶部,那里有一座洁白玲珑的宝塔——虽然此时的天上并无太阳,但那白塔居然自己散发着皎洁的白光。这白光看似微弱,却将其下的小山也整个映成了白色,浑然一体,乍看上去,不知哪里是山,哪里是塔。
海雕很快飞到了宝塔的塔尖。塔尖的飞檐之下,一僧一俗两个少女正在煮茶。
一边的少女头戴着白色的尼姑头巾,但乌黑的长发却从头巾中蔓延出来。她的五官异常柔美,长长的睫毛下双目低垂,好似精心雕琢的佛像,一领金黄色的袈裟披在少女肩上,宽大的白布僧袍一尘不染,掩住了少女的身材。
另一位少女头戴乌帽,头发银白,在脑后束作一根长辫子。她的美貌和对面的尼僧不相上下,但满脸都扑满了白粉,看上去毫无血色,血红的颜色点了一朵绛唇,微启的唇缝之下是被精心染黑的牙齿。一身华美的紫色锦缎长袍包裹着她的娇躯,宽袍大袖,腰间系着一把短刀,而一把来回旋转的扇子在她手里摇动。
无论在哪一方面,乌帽少女的打扮都显示了她的高贵。
那尼僧少女轻抬双臂,斟了一杯茶,用两只手奉予乌帽少女。
“吾友,您亲手烹的茶,永远都是至珍的瑰宝呢。”乌帽少女说。
“殿下说笑了,本座的茶艺不过泛泛尔……”尼僧少女笑道,“殿下能喜欢,是本座的莫大之幸……毕竟,殿下的石川一族,品茶之舌乃是海外所来……”
“吾友,余偶得一思,却不得其解,可否用佛法解之?”乌帽少女又说。
“殿下,本座愿闻其详。”尼僧少女坐正了身体。
“传说很久以前,布袋大士曾乘福船从海外来到这片大陆,但路途遥远,风急浪狂,福船不断受损,布袋大士每至旱地,则用大法力取树木修补……如此数番之后,福船上再也没有一块海外的木头了……吾友,这样说来,布袋大士所乘的这艘福船,还算是原本的福船吗……如果不是,它又是什么呢……”
“这可真是充满了禅机的一句话啊,殿下。”尼僧少女微笑,拿起茶杯自饮了一口,“即使是本座,竟也不能即刻回答……也许还需思忖……”
突然,海雕嘶鸣着飞到两人面前,落在了栏杆上。
尼僧少女站了起来,来到了这只猛禽身边。
她看上去很随意地抚摸了一下海雕的身体,从那遍身的黑翎羽中摘下一根白色的翎羽。随后,尼僧的手微微一抖,那白色羽毛就成了一封信。
“哦,吾友……天子有何旨意……太阳的命令是什么……您帮余看看……”
“还是一些琐事,殿下。”尼僧把手又是一攥,信纸在她手里粉碎、消散,但另一张信纸却从她的袖管里冒出,被她递给了乌帽少女,而背对她的乌帽少女则完全没注意到,“天子又有些政务上的问题要请教您……”
“真是不让人省心啊,那孩子……”乌帽少女看了看信纸上的内容,“要不是余暂时在这里脱不开身……但余会尽快赶回去,给余拿笔来……”
樱岛的崛起第五话、死睡之月
理查N一世2026-06-07 10:04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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