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咒龙从一旁的沙地走了下去,声音被晚风携着,拂过原爵的双耳。
“吃完了,来下面找我,我就在海边。”
梅尔泽诺不语,看着冰咒的身影渐渐消失后。他低下头,默默开吃...
海不是冻结的,它应该和这里的海一样,在月光下涨潮,落潮,带来一些螃蟹,带走一些鱼苗。
伊维尔卡纳走在沙滩上,感受着潮水一下下拍在自己的四肢上。举目远望,月光下极北的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,便是他的故土。永世极寒的冰冻之原,曾是自己深恶痛绝想要彻底遗忘的地方。
将前爪和后爪都踩进柔软的细沙中,伊维尔卡纳犹记得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时,心灵破碎,满身伤痕的自己仍旧是那么的天真幼稚,以为自己会陷进去,结果最后竟在这片沙滩上打滚,弄得满身泥沙。
那时候,很快乐,也很悲哀。
这是他选择的路,逃离那片冰冻的原野,逃离所谓的族群,为什么冰咒龙就注定只能生活在极冰之地?冰是他的武器,他的力量,而不是他的束缚。
所有的冰咒龙出生时都在一个湖心小岛上,爬出蛋壳,迎接他们的不是父母的呵护,而是漫天的飞雪和一望无际的湖面。
那是一个不冻湖。
这就是世界送给他们的“见面礼”,运用冰之力,在湖面上造出一条通往岸边的路。否则,要么在岛上饿死,要么在前进时掉入湖中淹死。
这是场残酷的筛选,选出最有资格活下去的龙,成为正式的族民。
正因如此,冰咒龙基本都是高傲,冷血,残酷的象征,这个世界给他们的第一印象注定了他们的怪异性格。
只有他是个例外。
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伊维尔卡纳对他的族群产生了深刻的厌恶,他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那只萤火虫一样,成了所有龙的眼中钉。族群对他疯狂的打压,试图纠正他“背离”的思想,但这只会让反抗愈发强烈。
他想离开,想远离这个病态的坏境,远离这个草菅龙命的族群,他不明白,这些明明错误的做法,为什么四周的龙都那么麻木的接受了?
但没有龙理解他,就连他的双亲,在第一次得知他的想法后,就往他的脸上狠狠甩了一爪子。
鲜血顺着爪痕淌下,自尊心受到无情践踏的那一刻,他和父母之间,再无亲情可言。
既然父母都觉得他在为这个族群蒙羞,觉得他是他们本不该诞下的孽种,那他就“满足”他们。
如果所有族群都是一个同向的整体,他就要做那唯一的一片逆鳞。
他选择反抗这一切,在所有的同族中成为那个异类,最终,如愿以偿被驱逐。
对于伊维尔卡纳来说,这似乎是一种解脱。
那对于梅尔泽诺呢?
思绪飘向远方,在海面上消散,冰咒回眸,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原爵。梅尔泽诺静静地看着他的金瞳,伊维尔卡纳也直面着他的视线。彼此互相从眼神中读出了那份相似的经历。
“海边不冷吗?”
“我习惯了,你冷?”
“不,只是问问。”
原爵走到他身旁,并排站着。圆月高挂,潮水涨落,彼此之间默不作声,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相交,却又默契地在同一时刻开口。
“聊聊?”
相顾,眼里是惊讶,转而又是沉默,又过些许时分,竟是原爵先开了口。
“为什么,要离开故土呢?”
“那你又为什么会背井离乡?”
答案都一样,被驱逐,只是原因不同。
“伊维尔卡纳...”
“什么?”
“其实,我知道你是冰咒龙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呵呵,我明白,就和我一直知道你是原初爵银龙一样。”
银翼的原初圣骑士,极寒的冰之统御者。原初爵银龙族群和冰咒龙族群自古以来的交情,终结于深渊恶魔的一战。从那之后,两族断绝了关系,再无往来。
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身份,甚至知道对方的故乡在何处,但从一开始,这两条龙就心照不宣地彼此演戏。
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想终止这场戏了呢。
梅尔泽诺沉默了,原初爵银龙,这个包含他痛苦回忆的名称,虽然料到对方早就知晓,但听伊维尔卡纳亲口说出的时候,他还是感到一丝难以接受。
“怎么?你觉得我会取笑你?还是会咒骂你是你们族的叛徒,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?”
“…你也知道这些?”
“道听途说,在我离开我那个破地方之前,我们和你们,就断交了,原因我大概了解过。遇见你后,基本就确信了。”